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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的賜婚。◎
拒絕了一身汗氣的三哥的晚飯邀約, 慶陽去乾元殿找父皇吃晚飯了,明日有早朝,所以今晚慶陽會睡在父皇專門留給她的後殿耳房, 免得明早還得從九華宮穿過一道宮門趕過來。
目送妹妹走遠, 秦仁問重新穿好外袍的張肅:“妹妹跟你說什麽了?”
張肅只提了威遠侯夫人的病情、父親要前往遼州接替威遠侯一事, 換來三皇子一聲長長的嘆息。
回承明宮取了皇子伴讀的腰牌,張肅這就出宮了。
衛國公府,國公爺張玠還沒回來,長子張堅三年前被興武帝調去冀州邊軍歷練, 徐氏讓大兒媳也跟去了,留下長孫她幫忙帶。次子張恒年方二十一, 在北營當差,三月初剛娶進門的妻子童心未泯,帶了侄子去花園玩耍。
所以, 張肅單獨在廳堂裏見到了母親。
徐氏這才從兒子口中知曉丈夫即将遠行的事, 不舍歸不舍, 想到卧病在床的威遠侯夫人, 徐氏就覺得丈夫跑這一趟也挺好的,立志報國的将門子弟, 又何嘗喜歡長年守在京城只能練兵?
待暮色四合,張玠、張恒都回來了,一家人共聚一堂吃晚飯。
張恒:“父親能不能跟皇上說說, 讓我也随您去遼州?”
坐在婆母身邊的二太太睫毛一顫。
張玠:“為官者,聽君命盡臣責,皇上讓你在京營任職, 你便只需做好份內之事, 豈可擅自讨要差事?”
本想提點一句就夠了, 見孫子大郎睜着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張玠又道:“皇上看重我,那是皇上給臣子的恩寵,我若仗着這份恩寵請求皇上格外關照張家的子孫,便成了恃功自傲得寸進尺,縱觀史書,恃功自傲的臣子從來都不得善終,你們一定要引以為戒,杜絕任何僭越之禍根。”
張恒頓時面露慚色,與三弟同時表态定會将父親的教導銘記在心。
三歲半的大郎便也學二叔、三叔點點頭。
徐氏默默地給兒媳婦夾菜。
飯後,張玠把兩個兒子叫到書房,囑咐一番讓兒子們專心當差、孝敬母親、照顧妻侄兒的話,窗外天黑透了,父子三個才分開。
兩位兄長都已成家,十五歲的張肅早不再去兄長們的屋子裏睡了,獨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因為六歲就常住在宮裏與家人聚少離多,對于父親這次的遠行,張肅并沒有太多不舍,父親憑一身才學與開國之功加封國公,張肅也不是很擔心父親到了遼州的安危。真說起來,今日給他最大震撼的其實是小公主的那兩句話。
為何要在意他有沒有通房?
難道小公主還記得她三歲時所說的選他當驸馬的孩子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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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于卯時開始,臣子們基本會提前一刻鐘到齊,只有比較懶散的官員才會踩着點趕到乾元殿前。
像張玠這種就住在皇城附近的,寅時四刻起完全來得及,一刻鐘洗漱,一刻鐘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一刻鐘騎馬趕路,有的臣子乾脆不吃東西或是邊趕路邊吃,如此還能多睡上一會兒。
但張玠從來都是寅時三刻起。
今早他也沒有例外,張肅更是提前一步在大門前等候父親了。
慶陽是在寅時六刻起來的,只比平時晨讀早起了兩刻鐘,倒也不覺得多困,畢竟昨晚也會提前睡下。
收拾整齊,慶陽來到禦書房時,興武帝已經吃過早點在看折子了,旁邊的小桌上給女兒留了一份早點。
墊肚子而已,份量不多,小公主細嚼慢咽吃得很是從容。
興武帝看看神采奕奕的女兒,搖頭道:“真不知道你小小年紀為何喜歡聽那些繁瑣國事。”
一個時辰的朝會,涉及到的國事有大有小,有的事情緊急牽動人心,如天災戰事兇案,有的按部就班枯燥無趣,如不太重要的官員調動與政績彙報。興武帝有時候都是硬撐着精神在聽官員們絮絮叨叨,女兒竟然寧肯起大早也要跟過來。
慶陽:“父皇說的,整個天下都是咱們家的,那我就想知道我看不見的地方都出了什麽事,我也喜歡聽父皇訓斥那些大臣們,特別威風。”
興武帝:“……朕也沒有回回都訓他們,他們做的好,朕也經常誇他們啊。”
慶陽:“反正我就是喜歡聽父皇處理政事,父皇上朝的時候好像都比平時更英武。”
興武帝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杆,出發前還特意理了理身上的龍袍。
慶陽笑着走在父皇身邊,何元敬與趙才走在後頭,何元敬是伺候皇帝的,乾元殿二等太監趙才手裏提着等會兒要鋪給小公主用的軟墊,而解玉将止步于前殿之外,簡言之,只有小公主才被興武帝破例允許躲在禦道裏旁聽政事。
興武帝入座龍椅時,慶陽也坐在了軟墊上,背靠殿牆,再從趙才手裏接過她帶來的書,邊翻看邊聽大殿上的動靜,如果所議內容不值得注意,小公主便把心思放在書上,彌補今早缺掉的晨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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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朝堂沒什麽大事,慶陽就比較關心孟瑤母親的病以及威遠侯孟極何時能抵京的事。
她去父皇那裏看過輿圖,從京城到遼州城足足有三千裏,就算張玠不辭辛苦每日快馬加鞭趕路兩百裏,張玠也要四月中旬才到遼州城,兩位統帥正式交接後孟極才能回京。
中間慶陽又去探望了一次威遠侯夫人,上次還能說上長長一段話的人,如今卻連說完整的句子都費力了。
慶陽不忍再去探望。
四月二十二的下午,慶陽從戶部出來準備去兵部逛逛的時候,忽然看見樊鐘陪着一個身形高大卻消瘦的布衣男人疾步走在宮道上,那人五官應該是好看的,卻面色發黃,嘴唇上面、下巴處胡子拉碴,離得近了,慶陽發現這人眼睛都是紅的。
這時,樊鐘開口了,手掌指向宮道一側的小公主,介紹道:“這是慶陽公主。”
威遠侯孟極匆匆停下腳步,聲音嘶啞地行禮:“臣孟極拜見公主。”
慶陽驚訝道:“侯爺怎麽回來得這麽快?”
孟極沉默。
樊鐘替他解釋道:“侯爺在各處驿站連續換馬,按照八百裏加急的速度趕路,殿下若無事,臣陪侯爺先去見皇上了,見完皇上侯爺才好回府。”
慶陽立即讓他們快去。
兩個武将腳步如飛地繼續往前了。
慶陽忍不住目送兩人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才往兵部那邊走,可她又牽挂着這事,停在兵部外面等着,大概一刻鐘後,宮道上傳來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跑着的,每一步都很重,随即,孟極朝南奔馳的身影便在前後兩座官署中間未曾遮擋住的宮道上一閃而過。
慶陽愣愣地站在原地,耳邊響起了父皇的話。
父皇說,騎兵勝在速度,但騎兵急行軍的速度最多也就是一日兩百裏,再遠馬跑不動了,騎兵的腰腿臀也會受不了,像跑八百裏加急的傳訊兵,時常會出現累傷累死的例子,所幸需要八百裏加急的緊急情況并不多。
威遠侯竟然一路跑回來了。
震驚過後,慶陽希望孟瑤的母親會因為與丈夫團聚而有所好轉。
然而才過三天,威遠侯府便傳出了喪訊。
慶陽跟着貴妃、母妃去威遠侯府祭奠,看見孟瑤跪在靈堂前哭腫眼睛的樣子,慶陽也哭了。
威遠侯孟極一身白衣,人還是那麽瘦,無論誰來他都只是低頭還禮,直到二妃上前代興武帝出言撫慰,孟極才雙膝跪地深深地磕頭。
貴妃讓他免禮。
孟極保持跪姿,擡頭時才看到了紅着眼圈牽着麗妃手的小公主。
想到妻子對小公主的感激之言,孟極眼裏終于多了一絲活人才有的光,微微朝小公主點點頭。
小公主眼裏含着淚,視線模糊,并未瞧見那難以察覺的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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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悉威遠侯夫人病情的官員們都明白,孟極這次回京就是奔喪來的,那麽喪事結束,他一個邊将也該回去了。
孟極也不敢因為家事耽誤了國事,妻子下葬三日後,孟極主動面聖請歸。
興武帝嘆道:“你走了,家裏的孩子們怎麽辦?長川剛二十一,還沒成親,他在東營當差早出晚歸,長河在武學讀書倒不需要你操心,瑤瑤呢,今年剛十三吧?”
孟極垂着眼道:“不瞞皇上,臣想帶瑤瑤同去遼州,早晚都能陪陪她。”
興武帝:“那怎麽行,遼州冬日苦寒,将士們守在那裏還行,瑤瑤一個小姑娘哪裏受得了那份苦,你舍得朕都不舍得。這樣吧,朕早就想跟你做親家了,把瑤瑤許配給二皇子,原想等你明年回京述職瑤瑤也大些的時候再提,現在出了這事,你同意的話,朕現在就賜婚給他們,然後把瑤瑤接進宮裏由貴妃撫養,省得你在外面不放心。”
孟極聞言,跪下道:“皇上隆恩,臣感激涕零,只是臣女從小被我們嬌慣壞了,從不知溫柔體貼……”
興武帝笑道:“瑤瑤也是朕看着長大的,朕還不清楚她的脾氣?”
說着,他親手扶起孟極,道:“你放心,朕賜婚也都是按照孩子們的性子來的,溫容柔靜,正适合文靜的太子,瑤瑤膽大活潑,也只有她能管住沖動好武的二皇子,等他們倆成親了,朕與貴妃都會站在瑤瑤這邊,不可能讓二皇子欺負了瑤瑤。”
孟極聽懂了,這門婚事根本沒有他反對的餘地。
“臣替小女叩謝皇上厚愛!”
興武帝攔住他的大禮,拍拍孟極的肩膀道:“孩子們剛剛喪母,你多陪陪他們,過完年再走吧,到時候把長川、長河也帶上,好好教他們本事。”
他是真的賞識孟極,所以願意結親君臣兩家共富貴,所以讓他把兩個兒子都帶去遼州,以示信重。
【作者有話說】
這就是個完全掌控兒女的封建大爹帝:只管賜婚,不管兒女怎麽想。
100個小紅包,傍晚見[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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